王西京的创造走向了一个热烈、饱满、激情跌宕的时期

时间:2010-07-21 22:57:28  

王西京,1946年生于陕西西安。像多数中国画家一样,他最初的艺术实践始于披阅、临摹古今名作。当时,他还只是一位西安美术学院附中的学生,却已不顾社会上各种严厉的非议,不顾物质条件难以想象的艰苦、困窘,独自闭门悄悄反复临摹着《八十七神仙卷》(武宗元)、《送子天王图》(吴道子)、《群仙祝寿图》(任伯年)、《李贤墓壁画》、《永泰公主幕壁画》、《永乐宫壁画》、《水浒叶子》(陈洪绶)等大量艺术精品。不管艺术在外人看来多么神秘、高贵、辉煌,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它却全然犹如一场赌博。它需要一种赌徒般的虔诚、执着、饥渴、颤抖,它需要绝对的投入以乃置一切于不顾的热情和胆量。

自1977年开始,王西京全面转向独立的人物画创作。他先后发表了《作家柳青》、《爱国者诗人于右任》、《彭德怀》、《张学良、杨虎城》、《作家巴金》、《画家齐白石》、《孔乙己》、《阿Q画押》等一系列力作。这是画家创作道路上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在这些作品里,王西京仿佛沉浸在一座座历史纪念碑之中。这些大师们的作品深深激动着他,他以一个青年人的热情仔细体味、钻研其中的一笔一墨,苦苦追寻着那每一勾一勒中蕴藏的深机微意;正是这种砭骨侵髓的刻苦为他以后的创作打下了丰厚、坚实的基础。这个时期他发表了数目众多的国画、连环画、速写、插图、年画、宣传画等。这些作品大都功力扎实,风格质朴,讲究技巧、手法多样,虽还略带稚嫩,有年轻人的火气、刻意,但许多地方已露出一种非常独特的虔挚灵秀、风流蕴籍的美。

1981年之后,王西京的创造走向了一个热烈、饱满、激情跌宕的时期。与前截然不同,这个时期的作品呈现着强烈的主观色彩。艺术家不再拘于历史,构想不再着重写实,而是着力于写意。情感在此亦不再被压抑,相反开始赤裸裸体现于每幅画中的每个人物身上;原先冷静、严谨的画面一变而为奔放、自由、洒脱,充斥着各种情感的宣泄。他全神贯注于历史,忠于历史,力图最大限度地准确再现历史。因此,在构思和表现手法上,他采取绝对写实,极力摈除主观情感,将一切内容都强压在对历史本身全然不动的描绘当中。在这些画里,造型起着支配性作用。王西京充分发挥自己学院式教育的长势,认真分析、探索人物特殊的命运、时代背景、心理及个性气质,从造型上奋力突破,一扫以往国画人物的程式化、概念化倾向,尽量赋予每一个人物以自己的、安全独特的、符合其时代的性格及精神面貌。这一时期他笔下的人物大多严格写实、形象刻画极其严谨、客观、冷静,几乎每个人物都能显示一种逼真的历史感。从审美上讲,这时王西京的作品多具有朴素、大方、庄重的美,单纯、凝练中聚集、积压着力量。同时他的传统中国画功力深厚的特点在这个时期也已显出锋芒。这一时期他的作品主要用线,许多人物只以线勾勒而出,略略皴之,而线的转折、起承、变化无不冷峻、犀利、准确、充满分寸感,见《作家巴金》、《孔乙己》、《阿Q画押》。

由于写意,王西京这个时期的人物大都被不同程度地变形。在他笔下,屈原、司马迁、曹操、蔡琰、阮籍、稽康、陶潜、李白、杜甫、李贺、范仲淹、李商隐、苏轼、郑板桥等都以极富情趣、充满诗意的变形形式呈现出来。变形将这些真实的历史人物诗化了,并为了注入强烈的激情。《太白醉酒》一画中人物几乎只水墨一团浑然横斜于画面,形态难辨,醉意朦胧之神情跃然纸上,泼洒淋漓的水墨中激荡着一股桀傲不训、天马行空的意趣;《杜甫春望》中人物清瘦欣长,用笔简括劲直,只一背影侧首默立,画中那巨大的空白中弥漫着萧冷、哀伤、期待的调子;《蒲松龄》一画用写意式勾出的一张巨幅蜘蛛网,对比着画角下浅淡勾勒的人物,表情悔涩,乖、渺小、寒傈之气望而逼人、深刻暗示着人物悲惨、孤独、不遇的命运;《文姬抚琴》却着色用墨清丽、典雅,画面上似能闻到一缕幽幽轻柔的琴声。

王西京的线墨在这一时期达到了高度成熟的境地。它们往往像由内心汩汩流淌出来那样自由、潇洒、精湛。很多时候他落墨大胆泼辣,毫无顾忌,墨迹常变化莫测,异常美丽;用线则肆意,酣畅,遒劲而不失朴拙,有种咄咄逼人,才气外溢的风采。这是王西京艺术上大获成功的一个时期,他的画作吸引了无数的爱好者、崇拜者,使他一时声震海内外,并奠定了他作为一位优秀的当代中国画家的地位。

换句话说,这些画着重于“意”。画中的人物不再属于纯粹的、真实的历史而主要成为对一种命运、一个时代、一类感情倏然间把握的产物。这里,人们命运所给人的感受远远逾出人物作为历史现象存在过的事实(见《蒲松龄》、《魏武观海》)。

值得注意的是,王西京这个时期作品普遍存在着明显的历史使命感和社会意识。他画的屈原、勾践、曹操、杜甫、岳飞、文天祥、龚自珍都有一种对国家、民族、时代深挚关切的态度;而阮籍、李白、梁楷、朱耷、郑板桥、钟馗等又充满对非正义、对黑暗邪恶痛声怒斥地呐喊。特别是他的巨幅创作《戊戌六君子》,以一种震撼人心的悲剧激情,尽致淋漓地表现了六位志士殉难之际的壮烈情景。这幅画采用写实与写意结合的手法,人物形象刻画深刻、冷峻、凝重、严谨,画风浑厚、朴素、大气、浓墨重线浑然一体,六君子并倚顶天立地犹如一座巨大的石碑。在这巍立群像脚下则写意式大胆安置几片鲜红的枫叶,萧杀之气砭骨沁髓。王西京的人物变化非常大胆,往往是一种随心所欲、恣纵无涯的挥洒,但又无丝毫玩弄笔墨之意。恰恰相反,他总异常认真而为之。在他笔下,变形只是为了更强烈、更充分、更深层真实地表现人物而存在。这里,表现不仅囿于人物形象本身,而且有艺术家对这一人物的感受、理解,对他或她身世命运的评价。或许正源于此,加之他那深厚、扎实的传统造型能力,使王西京笔下的变形大多显得很美、很优雅。它们常常在最洒脱、最随心所欲之际仍存有一种无形的深刻的凝聚力,给人以很深的潇洒飘逸而骨气卓然的感觉。

作者在此融西洋造型与中国笔墨于一炉。对一个无远志者来说,就此驻步足矣,然而王西京却又向前迈向一步。1988年前后,以《雪落空谷》、《天闲云淡》、《坐到黄昏人悄悄》、《山空松子落》、《小圆香径独徘徊》、《明月清风》、《雁渡寒潭》、《江静潮初落》、《空床卧听南窗雨》、《花落香尽》为代表的一批新作,以对情感的崭新处理,以作品本身清新、空寂、高远的意境又一次令画坛耳目一新。在这些画里,历史早已褪色,更重要的是,原先在画面中占支配和控制地位的人物也骤然退却。这是一个迷蒙的非现实、非历史的层次,画家关注的已不再是英雄才人的悲剧,而主要是一种对人生的理解和思索,整个画面传达的是一种独特的气氛和情绪。《天闲云淡》是一幅意境清阔、悠长浩大,观之有咫尺千里之意的作品。画面被巨大的淡灰色烟霭所笼罩,笔墨含趣,烟渺水茫,画面下端是一块小小的重墨山石,石间仰坐一小人。顺人物目光望去,遥远的画面顶端,云隙中有一排淡淡的、远远离去的雁行。这里再见不到人物的眉目神情,也没有举手投足的动作,画面上只是一种淡淡而有深深的情绪。不仅如此,这些画中还包含着深刻的人生态度和宇宙意识。在《天闲云淡》那巨大的遮掩一切的淡灰色调子里,我们能感到人生的苍茫,人与物过于遥远的隔离;那顶端的墨点与其说是远去的雁阵,不如说是人对理想、对时光、对感情、对自己漫长以往的深挚的仰望。《午憩》一画中,花是一种精神境界的象征,昂然挺立,繁光盛彩,静静缀落,人并未留心于此,只闭目闲睡,然而花无悲伤,人亦无焦虑,都自开自落。生命在自己为自己创造的饱满、丰盈中已经足够了,已经获得价值,已经不曾虚度。另一幅作品《斜阳正照》中画着几级空落的台阶,一缕淡淡的夕阳,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画面上虽没有人,但在那斜阳、台阶、落叶所构成的气氛中,却显示了人的感觉、人的情绪的存在。《午憩》里,在落英缤纷的树下,一淡墨轻勾的小人闭目伏于石上;人身上、地上落着色泽鲜丽的花瓣。画面饱满、静寂。应当说,这是一批真正的写意画。在这些画里,对人物心灵,对一种境界的抒写代替了对人物情节和外在情感的刻画。画面上本来具体、激烈、明确的内容消失了,情感方向变得模糊而含混;表层东西减少,甚至笔墨都然陡被压抑,感觉表达变得细腻而深邃,总在一种空灵、轻淡中渗透着一股情绪的强烈的暗流。它的整体服从于表现一种心境、心态,因此这是一种心画、体验画。它传达某种人类纯粹的感情和绘画语言,以及所有艺术家主观感情的美。它表达方式高度含蓄,超尘拔俗,寄寓深遥。

如果说《戊戌六君子》、《孔乙己》、《于右任》一类画令人冷静,另人回首历史;如果说《阮籍》、《李白》、《文天详》、《李清照》一类画令人热烈,充满激情;王西京这一时期的画则是令人回味,令人深深而默默的展望。在这儿,一切都升华了、消失了,只留下一缕深邃的精神旨趣,一种对人、人生、自然乃至整个宇宙的认同、理解、思索。对已经超越过写实历史的第二阶段来说,这又是一次重大的飞跃和突破。他使王西京不仅越出了同时代的人,也远远越出了他了他自己。它把王西京的艺术由一般意义的写意打带入一种意境高远,深含哲理,充满体验、感受,并以全新的手法表现这种哲理、体验的艺术之途。此外,王西京笔下类似《斜阳正照》作品里的花草、石阶等也决非西方纯静物或景物画中的赏心悦目,但同时也不是传统中国花鸟画中所谓人格精神,它们毋宁更是一种对一个生命本体,一种命运,一个存在瞬间的领悟、关注、感受,艺术家在这里倾注的是一种对广大宇宙、对冥冥莫测的人生际遇的默然而又虔诚之极的珍惜、体侐!

他这一时期画中所蕴含的哲学内容使其作品较之以往显出了一个骤然的、清晰的深度。可以看出,王西京的艺术道路经历是一个技巧--社会(激情)--人的发展过程。纵向地看,王西京这一时期作品突出的基调是“空”、“静”、“默”。这是一种深含沉默、宁静的空泊,一种把无尽的思绪、强烈而激荡的感情全部压抑、控制过后的沉寂,一种典型东方式的对人生的态度。它表面娴静、无为,流水行云,但在每一个空间里都能令人感到一种雷鸣电闪般的狂暴的激情。这是一种端庄、由优雅而凄楚牵人的默,一种渴望后隐忍,隐忍中的明达、淡泊,一种极其精神化的空静。它是艺术家驾驭技巧,显示激情,最后摒弃技巧、化掉激情向更深的人类心灵发展的过程。这个过程是深刻的、勇敢的、极富跳跃性的,那每每迈出一步都充满着危险和艰辛。但是他成功了,至少在目前是他赢了。显而易见,他的每一次探索都是向真正艺术的一次靠近。我以为,对我们一代人而言,对传统的无知使对传统的反抗苍白无力,换言之,我们距传统不是太近而是太远。作为一个画家,王西京还相当年轻,我们无法预料他还要怎么走,但我们相信,也让我们祝愿,他将一步步实现他伟大的、真诚的、艺术的理想!在二十世纪人类心灵历经破碎、彷徨之后,这种完整、庄严将象一面旗帜那样鲜艳夺目,辉煌灿烂。应当看到传统古典精神中所包含的人的完整、庄严是一种永恒、不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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