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西是人奇、思奇、画更奇

时间:2010-05-10 19:40:25  

有谁能活得如此嬉笑怒骂,悲喜由我,特立独行?谁也难做到!可却真有一个铮铮硬骨的人做到了,且响当当地向世界宣布:“一个没有,从我开始!”他一路走来,披荆斩棘,他似一把锥子,天压下来也誓要将它戳穿,他就是花鸟画大家贾平西先生。

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出贾老师是毫不费力的事,他通常是一件大红色的西服,白衬衣,黑裤子,常年一顶红帽子、一副墨镜,显得对比鲜明,简洁明快,令人触目。着两只不同色的袜子(红和绿各一只,对比色。)几乎已成贾老师的标志性特征,知道他的人无不知道他的袜子,见过他的画后,企图了解他的人也先从他的袜子开始。一次有人忍不住问他为什么非得穿这样的袜子,他傲然答道:“我第一不反党,第二不杀人放火,第三不抢男霸女,剩下的我自主,我高兴了再说,穿什么都行!”画界内提起贾老师,莫不以“奇、怪、有个性、不是常人……”等词汇贯之,更有人如此作评:“贾平西是人奇、思奇、画更奇”,以常人的思维似乎难以想象这样的评价,什么样的人能到达这种境界?不过只要接触过贾老师的人都会赞同,唯有以这样的字句才能够形容贾老师之奇人奇画,那么贾老师究竟奇于何处,异在何方?

事后他说:“过去没有文化的人,就说有的地里的老农吧,渴望有儿传宗接代,然而老婆的肚子却偏偏连连生了几个姑娘,好吧,既然生了,那总得有个名吧,农民没有文化,想不出好听的名,就依着顺序叫大丫、二丫、三丫一直到四丫,等到年底老婆肚子又大了,高兴得不行,想想这回总该是个儿了吧,好不容易挨到要生了,那个急啊,在产房外晃悠来晃悠去,‘呜哇……呜哇……’小孩生下来了,赶快抱出来看看,唉哟!又是个女孩,唉!这可怎么办,算了,先取个名吧,五丫?啧!不好,都这么多丫了,得换个别的什么了,该有点念想吧,嗯……咦!有了,就叫‘招弟’吧!”讲到这儿,他无奈地停顿了一下,说“你看看,没有文化的人都知道一样的名字叫多了没新意,还得有个创意和精神寄托。”听者捧腹之余,不竟汗颜,反思到自身或许真的还不及没文化的老农求新求变。了解了贾老师其人之后,再来了解他的画就容易多了,艺如其人,一个连平时一言一行也力求突显个性的人,其画也必然出奇。

贾老师的语言颇具自己的特色,风趣又极辛辣,常常能做到一针见血,动人心魄,语不惊人死不休。如他在绘画上反对因袭大师的风格,落入前人的窠臼,这是理论家再三哼叽和辩解的老话,再说出来也不能对今人已磨出茧子的耳朵起多大作用。可贾老师如此说:“画画谁靠近齐白石谁就被齐白石吃掉,从头发梢到脚趾盖连骨头渣子一点不剩!”何等骇人的形象,颇有哲理,催人深思。他引用成语,俚语,定要加上自己的创造,他说“相差十万八千里”,还得加上一句,“多了二里半地还拐了个弯”,他讲这样说出来杀伤力才大。

在绘画这片天地里,贾老师对自己的要求极其严格,不断求新求异,“宁肯喝自己劳动的小米粥,也不乞求古人、今人、洋人嚼剩的馍,尽量不重复自己。”,做到有自己独到之处已实属不易,更何况还不能重复自己。贾老师执着地几近于固执地坚持着与众不同,甚至于与自己的以往不同。就是贾老师这种执着的气度,形成了他自己独步古今的绘画风格。

情感真,缘于心灵深处的感动。贾老师谈到“墨分五层”,说的是画的层次。他用了一个十分幽默的比喻,“如人要穿裤叉,裤叉肯定穿在大腿根,屁股蛋子外边,不能穿在肉里边,裤叉外是衬裤,再外边是外裤,不可能外裤穿在裤叉里面,有里层、中层、外层,故层次不乱。”如此大俗大雅而又确切的比喻恐怕也只有贾老师能想得出。

贾老师谈到他的名作《石头砌在墙上是墙》时,说到他在参观长城时,看见一个落了几只苍蝇的牌子,上写着“长城止步处”,牌子那头的长城破烂不堪,乍暖还寒时节,天上还飘着几丝清雪,远处的山上却已有几枝杏花在春风里颤悠悠地开了。他不竟感慨道:“长城止步处,不见筑城人;长城已倒塌,不是孟姜心;就在雪花里,杏花又一春。”又见身边的墙上竟然长出两枝小白花,花瓣已散落了一些,但它们紧紧地依恋着墙缝里的一点点尘土,显得那样羸弱却又异常坚强,在如此贫瘠的环境里,或许它们明天就会凋谢,可它们仍顽强地选择生,可见世上一切生与死都在拼命地抗争。与此相对的是,砌在墙上的石头千载无言,沉默,石头不彻在墙上仅仅是石头,但彻在了墙上,它也就实现了一点价值,成为墙的一部分,但墙也总有倒塌的一天,那之后它又回归于石头。坚硬而沉默的石头,弱小而坚强的花,一静一动,一古一今,孰强孰弱,孰死孰生?由它们我们不由得也看到了自己,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坚韧的,但生命总有消失的一天,谁也无法预料这未来的必然的某一天,待那天真正来临时,你我真正活过了吗?能否留下什么吗?

布局异,横竖斜点的变奏曲。贾老师花鸟画的取材皆源于生活,在他特立独行的思想与言行里包容的是一颗细腻多情的心,对生活中的细节点点滴滴细细领会。艺术源于生活,真正的艺术是生活的艺术,让人对有限的生命和无限的空间有真正认识和体会的艺术。贾老师的花鸟画意境里因为有了对生活对世界的观照,使得他的花鸟画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花鸟画境界。

第一次见贾老师的画《天涯》很是讶异,过目难忘,从未见过这等大胆独到的布局。画面被一竖一斜两条直的电缆线所分割,每条线上都栖着十来只麻雀,疏密有致,背景是横的一朵朵天空里淡淡的微云。当我将这感受告诉他时,他说知道为什么觉得奇特吗?人家也画电线、小鸟,但许多人是横着画,画平视的角度,我是走到电线下竖着画,画仰望的角度,这就与众不同了。他在《我家思想我家画》里有这样的话:“前人画滥了的东西我也去画,但一定争取从滥中跳出来”,而《天涯》这幅画单从布局来看就已经跳出来了。

在对国画思维已形成定势的人眼中,贾老师的笔墨很怪,用的是古人引以为忌的笔法,不讲究“一波三折”,皆是直线。传统绘画讲究先传移模写前人的作品,通过“仿”和“拟”等形式,学习前人的风格和技法,再慢慢形成自己的画风。可从贾老师的画作中,根本找不出其师承,其流派来。他是以“自己的生活、悟性、文学、艺术、哲理到大千世界中去攫取别人没有描绘过的物象”(贾平西《我家思想我家画》)。如石涛所提的“古今法障不了,由一画之理不明。古之人未尝不以法为也,无法则是于无限焉。”,强烈主张傲视前人之法,但真正能做到这点的能有几人。在贾老师的花鸟花体系中,我很难找到前人之法,他不拘泥于古人的各种画法,什么折叉股、屋漏痕、披麻皴、折带皴、斧劈皴、鬼脸皴、荷叶皴全都被他抛开了,他有他自己的笔墨和造型语言。线多是直线,随形落笔,墨分层次,随明暗比率和层次用墨。不论什么笔墨,一律要讲究形准,关系到位,有了形才能谈神谈意境。在常人眼里看起来怪的笔墨,在贾老师的画里却因合理的布局、深刻的情感、对形和层次的准确把握,形成他自己清新和诗意的风格,颇具现代意味。

贾老师谈到所有绘画构图都要考虑到横竖斜的安排,我看他的每幅画都将这三者安排得如此恰到好处,如同一首和谐的变奏曲,而他画中点的安排则有如响亮的鼓点,尤其吸引人的目光。如他2003年的作品《五德》,横竖线相交的篱笆,一只大公鸡昂首立于其上,由鸡头到下垂的鸡尾构成一个斜的形,衬着黎明时分的霞光,这位守信君子似乎在等待即刻到来的日出,以便打鸣唤醒万物,这已是一幅完整的画面了,但最精彩的莫过于鸡的大红冠子,几缕黄的羽毛和篱笆下的数朵随兴勾画的天蓝色牵牛花,几者上下相映,趣味盎然。

当今国画界对色彩的诠释多走向两个极端,有的人推崇继承传统,多讲究用墨,得出的效果只有黑白灰,少色彩,又有许多年轻的创作者将国画已画得接近于油画,甚至于像宣传画,失去了国画本该有的含蓄雅致。色彩雅,源于自然概括自然美过自然。我认为对于传统的继承应着重于优秀文化内涵的传承,笔墨和技法可用之则用之,但如果完全丢开了国画的工具和材料,又不能称其为国画了。在这点上,贾老师则很好地处理了这个两难的问题。

贾老师的书法俊秀飘逸,有人赞他的书法甚至比画还好,而他自己却说“诗书在我的画里是葱花胡椒”,确实形象生动。他的书法题词在画中的应用往往是随画面需要而写,需要时可大段大段地营造板块,如在《春梦》里,几棵树之间地面上有大段题词,乍一看还以为是活泼的随风舞动的小草,那只酣睡的小猫可以随时醒来在上面打滚,在《九秋》里,画面下方若没有大段题词就显得空了,整幅画也就头重脚轻了;画面不需要时则惜墨如金,如《春雨》里就只题了“春雨”二字,再多就嫌拥挤了,在《朝朝暮暮》中更是一字未题,只盖了几个章,因为画面已很饱满,不需要题字了。正是情感真、布局异、笔墨怪、色彩雅、书法奇,所有一切构成了贾老师独特的花鸟画体系,其画面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意境深切动人,观者往往先是被其吸引,随后是在细细赏味中为其所感染。“一棵大树底下不可能再长出一棵大树,连小草都不爱长,所谓人生走自己的路,实际上是很艰险的,就是走平地都有坎坷,何况荆棘丛中,更何况没有人迹所到处,就是要走人迹罕到处!”(贾平西《我家思想我家画》)。贾老师的图章也很是出奇,其中一个章是由一竖一横两笔构成,他说那是他自己创造的一个字,意为“地坑”,“地坑”是他的号。号奇,字奇,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陈传席教授撰文赞贾老师是花鸟画史中立在远处的一座独秀峰,这座独秀峰也将是后人难以超越和不能模仿的,贾老师在艺术上的高度正是他奇异的思想体系的外在体现,只有如此奇人才有如此奇画,他的画同他的生命紧密交融,是他情思的再现。翻开厚厚的各类典籍,政治史上,武则天因其未着只字的无字碑而在;诗辞史上,李清照因其婉约动人的“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而在;书法史上,王羲之因其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的《兰亭序》而在;而今,在花鸟画史上,贾平西将因其《我家思想我家画》而在!

贾老师画中的色彩一般遵循着自然的色彩,却又比自然更为概括和完美。如他的画《春雨》中,两朵洁白的牡丹怒放在绿叶丛中,牡丹的色彩用得极单纯,只是在暗部上了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的阴影,花瓣其它处则留白,鲜嫩的亮黄色花蕊,上歇着一只蜜蜂,竟然是鲜明的湖蓝色的上身,为使色调更丰富,稍后一朵的花蒂处用了几缕胭脂,幽雅而不抢眼,整个色调为灰绿色,雨后的清新空气仿佛已从画中扑面而来。在这幅画中,贾老师还特意指出古今画牡丹,叶子的背面色彩画得要比正面色淡,他说这是画者将牡丹叶子拿在手上看固有色的结果,其实真正自然中的牡丹叶子背面,由于阴影的原因,看上去应比正面的叶子色彩重。我再细看贾老师这幅画,是啊,叶子下面的重色彩衬得叶子正面的石绿更为真实,显得青翠欲滴,比照搬固有色不知生动了多少倍。

在我眼中,贾老师能以生动个性的思想,标新立异的言行,独步古今的绘画风格从六七十年代走出来,终于到达这个比以往自由松弛得多的年代,实属一个奇迹。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勇气和坚持,正如他自己所说是很艰险的,为了成就自己这棵大树,他另劈蹊径,走的正是人迹罕到之处,带给世人的是面貌一新的花鸟画艺术世界,他以与众不同的思想、语言、行动、绘画告诉世人个人存在的真正价值和意义--创新和求异。唯有在文化和物质上的创新和求异才能实现一个有理想的人的真正价值,推动人类的历史文明进程,无目的地生活和工作仅限于为养活自己和别人的身体做出了贡献。人人都是抱着一个评判标准,人人小心翼翼地避免出格,吃、穿、住、言、行、思等一切生存状态,皆恪守一个共同的模式,这种状况到文革时期尤其发展到了极至。绘画史上彪炳千古的大师,无一不是在绘画的境界和技法上有新的突破,创造出前人未有的优秀作品。至于那些一味重复别人风格和技法,没有自我思想和风格的人,只能以画匠称之,画得再好,也只能算优秀的画匠。

在这大一统趋势的世界,人人都泡在几千年积淀下来的思维定势里,想要活出自己的个性谈何容易,压力极大,国人的集体主义思想是极其严重的,谁要有个性,定会遭受打压和铲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沙流必淌之”,历代来在艺术上凡有惊世骇俗之举者,皆为一心除旧创新者,然而他们在时人眼里却是非癫即疯,也只有将他们划入疯癫之类,规矩的人们方能确信自己是正常的。可是人若没有个性,没有创新,一潭死水,兢兢业业的为口腹为繁衍而活,为最终能安全地死在床榻上而奋斗,那么人的存在还有意义吗?有人反省中国人是一个崇拜死亡的民族,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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